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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6月,毛泽东在听取汇报时,又说:"军队中有无‘教条主义‘的问题,现在有四种说法:一种说没有,一种说有,一种说很多,一种说相当多。说没有‘教条主义‘是不存在的,究竟有多少,这次军委会议要实事求是地加以分析,不要夸大,也不要缩小。"
很显然,毛泽东对刘伯承产生了误解。
毛泽东讲这些话时,刘伯承正在养病之中。
在刘伯承一生的戎马生涯中,他先后负伤九处:
左脚一伤;
颅顶一伤;
右眼一伤,使其不幸失去右眼;
右腿股动脉一伤,险些丧命;
左臀部一伤;
左腿受伤,损及神经,一度拐腿不能行走;
右腿侧面一伤,弹头入肉,情急之下,自己咬牙用手指抠了出来;
左脚侧边一伤;
右手侧面一伤。
叶剑英曾诗赞刘伯承"遍体弹痕余只眼"。这些创伤时刻折磨着老帅,直到一年前,伤情恶化,不得不从南京转往上海医疗,当时,邓小平已调至中央担任总书记,经常过问老战友的健康状况和医疗进展情况。刘伯承自己形容道:"感觉残老的身体就像一部长久用损的汽车,小修未好又经近年过分使用之后,遂成一部难好易翻的破车。近来寒潮时降,左脑后部与两太阳穴处常作胀痛,眼复流泪水至头部昏眩。"
在邓小平的劝告下,刘伯承于1957年8月6日写信给毛泽东:
"原来就是残衰多病的身体,勉任六年学术工作,极感吃力。自1953年患虚脱症以来,脑力、眼力、神经和创伤诸伤旧病反复纠缠,已经难于看书提笔,休假也多,因而不能时常参加教材编审工作。"
刘伯承恳请免任南京军事学院院长和高等军事学院院长,中央军委照准同意。
虽然刘伯承卸任将近一年,但中央军委准备召开有全军高级干部参加的扩大会议,批判所谓的"教条主义",勒令刘伯承作公开检讨。
邓小平认为把刘伯承作为"教条主义"的代表来批是不公正,也是错误的,但是,在当时极"左"的政治空气下他无力回天。为了让老战友免遭公开被批斗的屈辱,他专门找到毛泽东,恳切地说:"伯承同志是位组织性很强的老党员,他身体不好,只要表个态就行了,我看不必上台作检讨了。"
毛泽东没有吱声,会议按原定计划进行。
6月20日,军委扩大会议举行全体会议,与会者增至1442人,规格也由三座门军委会议室搬到中南海怀仁堂。随着会议的深入,斗争的范围越来越大,牵涉的人员越来越多,由最初的刘伯承、萧克扩大到叶剑英、粟裕、李达、陈伯均、钟期光、宋时轮等众多高级将领。
7月上旬,军委扩大会议进入高潮,由刘伯承到会作检查。
那天,刘伯承从南京赶到北京,刚下火车,他就一个踉跄,险些倒在月台上。人们搀扶着他到陆军医院检查。
医生建议:"您得卧床休息。"
"不行,我得起来,我要到中南海作检讨,大家还等着我呢!"刘伯承挣扎着强撑病体赶到怀仁堂。
怀仁堂前,邓小平第一个迎出来,紧紧地握着刘伯承的手,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说又不知说什么好,便牵扶着刘伯承走进怀仁堂。怀仁堂内,1400多位高级干部胸前的将星亮得耀眼。
扩音器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下面由刘伯承同志作检讨。"
大堂鸦雀无声。刘伯承走上讲台,掏出准备好的讲话稿,边念边讲,边讲边念。讲到动情时,想到委屈处,禁不住哽咽起来,老泪纵横。他的战友,他的部下,他的学生,他的战士,面色沉重、复杂。
刘伯承作完检讨后,怀仁堂竟然响起经久不息雷鸣般的掌声。
作检讨还能赢得热烈的掌声,这是一个多么奇特的现象!
周少华 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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