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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再次来到女王的帐篷前,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两人都沉默不语。不一会儿,女王又捧着被安东尼踩坏了的项链笑了起来。
在第二天的夜幕降临之前,双方都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由于对峙的两军相距太近,彼此都能看得见对方所做的准备工作。这也符合罗马古老的习俗,在次日交战前,双方都应该公开地做准备。为了让密探相信他对胜利充满了信心,安东尼在日落时分举行了一次盛大的酒宴。他下令每道端到他面前的菜都必须让女王先品尝——尽管他们已经和解了,但在安东尼内心深处,还是不肯相信这个异邦女子。女王在梳头之前就把要戴的头花用毒液浸泡过。现在,她正襟危坐在面带醉意的安东尼身边,周围是一群酗酒高歌的军官。她突然将头上的鲜花摘下,扔到她面前的酒杯里,然后,她一边歌颂安东尼如同再生的狄俄尼索斯,一边邀请他与自己共饮这杯浸有鲜花的美酒。安东尼端起酒杯,正打算一饮而尽,她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大叫起来:“你看,安东尼,你自己看看!我已为你尝过食物,不是吗?你不是想提防我陷害你吗?行,你看一下要是我真的存心想杀你,是一件多么容易做到的事情!”她叫人带上来一个囚犯——这是她事先就安排好了的——当众喝下那杯酒。不一会儿,众人就目睹那个囚犯痛苦不堪地在地上翻滚挣扎起来,没几下就断气了。
作家普鲁塔克记录下了充满罗马式血腥味儿的这一幕。这件事情足以证明克娄巴特拉在这方面远胜于安东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安东尼对她的不信任,不仅能让她丈夫在朋友们面前感到理亏,而且起到了抢先一步防范他设毒计谋害自己的作用。她不动声色地端坐在宴席上,头戴毒花,在觥筹交错之间将这一切完成得天衣无缝。
次日清晨,安东尼登上了旗舰。突然,他发现舰尾有一尾小鱼,那正是人们所说的“挡舰鱼”。于是,遵循水手们迷信的古老规则,安东尼离开旗舰,登上了另一艘船。他怒气冲天地命令将士们谁也不许谈论这件事,可消息还是到了克娄巴特拉的耳朵里,她脸色霎时变得无比苍白。安东尼预感到凶兆后,把所有出身贵族的罗马人全部集中到自己所在的那条船上,因为他现在根本就不信任他们了。屋大维在这天的早晨遇到的却是一位赶驴人,问起他的姓名时,他竟然机智地回答说:“我叫幸运者,我的驴叫胜利者。”据说,在同一时间,有一个罗马老兵对安东尼嚷嚷:“难道我们靠身上的伤疤和誓言赢得的您对我们的信任,还不如这几块破旧的木舱板吗?!把埃及人留在海上!让我们回到岸上去,在那儿我们知道如何死战到底打败敌人。”
屋大维军队真正的指挥官是阿格里帕。他率领三个中队的战舰开始逼近安东尼的舰船,两军在相距不到一千六百码远的地方停顿了下来,两位将军几乎都听得到对方发号施令的声音。双方在等待海风。安东尼那些配有五到十排船桨的庞大船只也整编成了三个中队,纹丝不动地扼住海湾的入口。在这些战舰之后,六十艘埃及军舰静静地停泊在海湾里,实际上谁也看不见它们,因为庞大舰队的阴影和重峦叠嶂的山峰阻挡了大家的视线。克娄巴特拉早已下令,全部埃及舰船按兵不动。目前,这两位罗马指挥官谁也不愿冒险向对方逼近,要不是下午的海风将安东尼的舰队所构筑的坚固屏障撕开了一道口子,这种对峙僵持的局面也许会再维持一些时间。似乎天上诸神比这些人间斗士更急于看到结局,不过他们完全有理由这么想,因为他们只是战争的旁观者。
然而,在安东尼军中,疑虑的种子早已在士兵们的心田里生根。因为,这一百五十艘战船上,满载着十个军团的兵力,平均每艘战船上有一千五百名士兵,本来就已不堪重负的战舰还能再把沉重的帆抬到船上吗?还有传闻说,那个埃及女人在前两天夜里就已经秘密地让奴隶将她所有的财富都搬到了她的战舰上。这是真的,而且连敌人都知道了。因为在开战前的那个夜晚,安东尼手下又有两名军官领着两千名士兵投奔屋大维去了。因此,屋大维在军事会议上下达了命令,如果克娄巴特拉的舰队想逃跑的话谁也不能阻挡。
风神终于让这两位犹豫不决的将军开始了战斗,双方步兵注视着战斗的全过程。他们从山上往下看,犹如观看罗马竞技场上的角斗一般,分别为自己的舰队呐喊助威。“这场战争与其说是海战,不如说是陆战,”普鲁塔克说,“或者确切地说,就像一场城市暴动。通常是三四艘屋大维的船只团团围住一艘安东尼的船,用长矛攻击它。而安东尼的战士则从他们的木塔楼里,用器械弹出各种各样的投射物。”迪奥·卡西乌斯的描写是这样的:“千桨击水,海浪喧天,屋大维那狭窄、小巧的军舰左冲右撞地躲闪着敌人的火力。他们四处寻找机会将对方的船舱戳漏,一旦他们失利就急忙跑开,稳稳心神之后再扑上前去。或者几艘船同时袭击一艘船,或者是加入到另一个战团中。屋大维的船队就像骑兵一样,左突右进,前后迂回,配合得法。然而,安东尼的战舰更像是全副武装、携带过多辎重的步兵,总在寻找掩护,还想寸土不失。” 上一页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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