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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夏,国际笔会在维也纳召开,林语堂被选为副会长,接任川端康成。会上,全体通过以国际笔会名义推荐林语堂获本年度诺贝尔文学奖。
结果大家都知道:该年,诺贝尔文学奖给了意大利诗人蒙塔莱。大多数读者熟知林语堂的《京华烟云》,对并称为“林语堂三部曲”的另外两部《风声鹤唳》与《朱门》却知之甚少。《风声鹤唳》现正搬上银幕,林语堂的前生后世也更为人们关注。以下的几篇文章,便真实地反映了一个真实的林语堂。
我以前提过我爱我们坂仔村里的赖柏英。小时候儿,我们一齐捉鲦鱼,捉螯虾,我记得她蹲在小溪里等着蝴蝶落在她的头发上,然后轻轻地走开,居然不会把蝴蝶惊走。我们长大之后,她看见我从上海圣约翰大学返回故乡。我们俩都认为我俩相配非常理想。她的母亲是我母亲的教女。她已经成长,有点儿偏瘦,所以我们叫她“橄榄”。橄榄是一个遇事自作主张的女孩子,生着鹅蛋脸儿,目似沉思状。我是急切于追求新知识,而她则坚持要孝顺祖父,这位祖父双目失明,需要她伺候,片刻不能离。她知道在漳州我家什么都有,最好的水果、鱼、瓜,美丽迷人的山。后来,长衫儿流行了,我姐姐曾经看见她穿着时兴的衣裳,非常讨人喜欢。我记得她平常做事时总是穿黑色的衣裳,到了礼拜天,她穿浅蓝的,看来好迷人。她祖父眼睛没瞎时,她总是早晨出去,在一夜落雨之后去看看稻田里的水有多么深。我们俩彼此十分相爱。她对我的爱非常纯正,并不是贪图什么,但是我俩终因情况所迫,不得已而分离。后来,我远到北京,她嫁了坂仔本地的一个商人。
我这个青年,家虽贫,而我自己则大有前途,我妻子(注:廖翠凤)则是个富有银行家之女。她比起我来,是高高在上的。幸而她不是在富有之家娇纵抚养之下长大的。依照旧传统,女孩子是为男子的需要而教养的;女孩子要学会烹饪、洗衣裳、缝纫,事实上,要教养她能做普通的家事,以便长大后嫁到丈夫家有过日子的本领。除去偶尔的拜神祭祀到坟茔寺庙之外,她们是不到前院,不在大庭广众之间出现的。对女孩子的这种歧视,因而造成一个显著的结果,就是使她们成了贤妻良母,而男孩子则娇生惯养,纵容坏了,结果,缺乏进取奋斗的意志,很少有什么成就。
我从上海圣约翰大学回家之后,我常到一个至交的家里,因为我非常爱这个朋友的妹妹 C。他们家与后来我的妻子家是邻居。我也与后来成为我妻子的那位小姐的哥哥相交甚善。我被应邀到他们家去吃饭。在吃饭之时,我知道有一双眼睛在某处向我张望。后来我妻子告诉我,当时她是在数我吃几碗饭。另外我知道的,我路途中穿的那脏衬衣是拿到她家去洗的,却从来没人把我向她介绍过。
在大学二年级时,我曾接着三次走上礼堂的讲台去领三种奖章,这件事曾在圣约翰大学和圣玛丽女校传为美谈。那时我这位将来的妻子还没进圣玛丽,但是一定听见人说这件事。我由上海回家后,正和那同学的妹妹 C相恋,她生得确是其美无比,但是我俩的相爱终归无用,因为我这位女友的父亲正打算从一个有名望之家为他女儿物色一个金龟婿,而且当时即将成功了。
在那种时代,男女的婚姻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决定的。我们结婚之后,我一直记得,每逢我们提到当年婚事的经过,我的妻子就那样得意地吃吃而笑。我们的孩子们都知道。我妻子当年没有身在上海,但是同意嫁给我,这件事一直使她少女的芳心觉得安慰高兴。她母亲对她说:“语堂是个牧师的儿子,但是家里没有钱。”她坚定而得意地回答说:“穷有什么关系?”
我姐姐在学校认得她,曾经告诉我她将来必然是个极贤德的妻子,我深表同意。
我知道不能娶 C小姐时,真是痛苦万分。我回家时,面带凄苦状,姐姐们都明白。夜静更深,母亲手提灯笼到我屋里,问我心里有什么事如此难过,我立刻哭得瘫软下来,哭得好可怜。因为 C小姐的父亲将她嫁与别人,我知道事情已经无望,我母亲也知道。
我的婚礼是在1919年,蜜月是到哈佛去旅行。婚礼是在一个英国的圣公会举行的。我要到新娘家去“迎亲”,依照风俗应当如此。新娘家端上龙眼茶来,原是作为象征之用,但是我全都吃了下去。举行婚礼时,我和伴郎谈笑甚欢,因为婚礼也不过是个形式而已。为了表示我对婚礼的轻视,后来在上海时,我取得妻子的同意,把婚书付之一炬。我说:“把婚书烧了吧,因为婚书只是离婚时才用得着。”诚然!诚然!
我必须把新婚前夜的情形说出来。新婚的前夜,我要我母亲和我同睡。我和母亲极为亲密。那是我能与母亲同睡的最后一夜。
我们的孩子们说过好多次:“天下再没有像爸爸妈妈那么不相同的。”妻是外向的,我却是内向的,我好比一个气球,她就是沉重的坠头儿,我们就这么互相恭维。气球无坠头儿而乱飘,会招致灾祸。她做事井井有条,郑重其事,衣裳穿着整齐,一切规规矩矩。吃饭时,她总拣切得周正的肉块吃,如鸡胸或鸡腿,她避免吃鸡肫鸡肝儿。我总是爱吃翅膀儿,鸡肫,鸡脖子,凡是讲究吃的人爱吃的东西,我都喜欢吃。我是没有一刻安静,遇事乐观,对人生是采取游戏人间的态度。一切约束限制的东西我都恨,诸如领带,裤腰带,鞋带儿。
妻是水命,水是包容万物,惠及人群的;我是金命,对什么事都伤害克损。
换句话说,我和我太太的婚姻是旧式的,是由父母认真挑选的。这种婚姻的特点,是爱情由结婚才开始,是以婚姻为基础而发展的。我们年龄越大,越知道珍惜值得珍惜的东西。
由男女之差异而互相补足,所生的快乐幸福,只有任凭自然了。在年轻时同共艰苦患难,会一直留在心中,一生不忘。她多次牺牲自己,做断然之决定,都是为了我们那个家的利益。
在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时,我送给她一个勋章,上面刻了 J ames Whitcomb Riley的那首《老情人》( A n Old Sweetheart)
When I should be her lover for ever and a day,And she my faithful sweetheart till her golden hair was gray,And we should be so happy when either’ s lips were dumb,They would not smile in heav- en till other’ s kiss had come。同心相牵挂一缕情依依岁月如梭逝银丝鬓已稀幽冥倘异路仙府应凄凄若欲开口笑除非相见时摘自《林语堂自传)
林太乙:爸爸不让上大学
“手持一部字典走天下,什么知识都有了,任何学问都可以自修。社会是个大学堂,根本不必读大学。”这就是大学者林语堂对女儿的教育方法和要求。
林太乙小学没毕业就随家人去了美国。在异国他乡,每当耳闻目睹洋人歧视欺侮中国人的情形时,父亲就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你们虽然在外国,但不要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外国的文化与我们不同,你可以学他们的长处,但绝对不要因为他们笑你与他们不同而感到自卑,因为我们的文化比他们的悠久而优美。无论如何,看见外国人不要怕,有话直说,这样他们才会看得起你。”
林太乙说,父亲不主张我们只会从家中到学校,而是什么都应该见识见识。因为他认为整个社会就是大学堂,所以什么地方都会带我们去,比如上馆子、欣赏西洋音乐、探火山口、参观教堂、看脱衣舞……当我们面对妓女、舞女感到大惑不解时,父亲则告诉我们说:“那些女人是因为穷,所以不得已要过这种生活,我们不要看不起她们。”
每当看到女儿们望着一大堆书本心生畏难情绪时,林语堂总是笑着对女儿说:“读书人每为‘苦学’二字所误。读书成名的人,只有乐,没有苦。人生快事莫如趣,况且凡在学问上有成就的,都由趣字得来。”
林太乙读完中学后,父亲不让她上大学,要她踏入社会做事,学会处世的道理。他听说耶鲁大学缺乏中文教员,就让女儿去那里教中文。
林太乙后来在美国《读者文摘》中文版任总编辑达20多年之久。她从事文学创作多年,著有多部小说,多以英文撰写,并且译成八种其他文字出版。
这就是父亲不让上大学的“林家次女”!摘自《林家次女》,林太乙著
林语堂爱发明
林语堂28岁时,即获德国莱比锡大学文学博士学位,任北京大学教授。外人熟知的文学大家故居内,满室的文牍、手稿中,竟有他在1948年于纽约发明的“明快中文打字机”。
据林语堂次女林太乙女士说,大师发明的这部明快打字机,只要打3个键,即可成字,每分钟可打五六十字,在当年是相当进步的发明。林语堂为这发明几乎“倾家荡产”,由于战争因素,虽然1948年就取得专利,但一直无法批量生产。林太乙说,为这个发明欠下债务,林语堂直到数年后才还清。
林语堂曾改良他的“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历时5年,由香港中文大学出版《林语堂当代汉英词典》,林语堂视此为写作生涯的“登峰造极”。除了打字机、词典,林语堂发明的“自来牙刷”手绘草稿、“自动门锁”草图和自动打桥牌机等,都令人惊服其创意无穷,而喜爱轮盘的林语堂,更对概率有莫名兴趣,一小本笔记簿,密密记载他发明的轮盘机和他计算概率的亲手笔记。
林语堂还为夫人设计符合人体力学的舒适座椅,在当时,堪称相当前卫。
摘自《合肥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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